【原创】凉席

最近的北京潮闷无比，偏偏家在一层，成天都感觉湿漉漉的。昨天小时工过来收拾屋子，指着沙发侧面大呼，过去一看，原来是竹编的沙发侧面，居然长霉了，绿绿的一层，工人想拿抹布去擦，急忙制止了，说回头我自己拿热毛巾擦。

于是今天卷了热毛巾擦。竹编的器物，拿热毛巾擦，不仅能擦去浮土，妈妈说，还能擦去汗渍。

小时候，没有空调，凉席、藤椅是家家都有的纳凉工具，大约一年之中有半年，我们是要睡在凉席上的，我喜欢这样的变化，每当初夏来临，我就盼着爸爸把卷好的凉席打开，放在水龙头下认真冲洗，放在傍晚的太阳下晾干，当天晚上，就可以睡上清凉无比的凉席了，喜欢把脸贴在凉席上，闻着竹子的清香入睡，早上醒来，脸上是一格一格的凉席印。然而天气终于凉快下来，到那时候，又盼着铺上松软的棉絮和床单，舒舒服服暖暖和和。

妈妈是一个性子急，动作慢，又十分要干净的人。夏天每天用热水擦凉席，是我们家的必修课。盛夏的傍晚，妈妈会专门准备一块毛巾，用滚烫到手都不敢探下的热水浸湿，绞干，趁热擦凉席，擦藤椅，毛巾一定要热，热才能去掉那些竹篾罅隙的灰尘，吸附在竹篾表面的汗水，被擦过的凉席亮晶晶的，用风扇对着吹干。擦干净的凉席，不到第二天擦之前，是不能随意折腾的，譬如午休之前，必须洗脸洗腿洗胳膊，洗的干干净净凉凉快快的，才可以爬到凉席上睡午觉。擦干净的藤椅，只可以坐，拿胳膊腿什么的在靠背扶手上蹭则是绝对不可以的，由此可见，所有的辛劳与刻意，就是为了晚上洗完澡，摇着蒲扇，舒舒服服躺上去，又干爽又凉快。

在那些夏天，一条质地优良的凉席就显得及其重要，好的凉席，历久弥新，席边不毛不刺，竹篾应是篾青（竹子的表层），质地坚硬而触感凉爽，篾白（竹子的中间层）就要差许多，质地松软，污渍容易渗入，而且是绝对不会有篾青那么凉爽的。南方人在做凉席上也是动了很多心思的，一般的凉席都用竹篾编出了致密美观的花纹，小时候家里还曾经有过一个可以折叠的凉席，选用的材料大概是某种特殊的竹篾，又软又韧，居然叠起来是不会断的，江西人还发明了麻将席，一块一块的竹块穿起来，不仅仅可以折叠，而且透气性更好，就是重太多。

十六岁上学去了武汉，在那样的火炉气候中，7、8个女生挤在一间屋子，到了晚上11：00熄灯，连风扇都吹不成，我们躺在学校发的草编凉席上，热得彻夜难眠。终于去给自己买了一条竹席，是那种窄窄的竹条编就的，特意多花钱买了一条篾青的，美的不行，虽然住在上铺，也每每绞了热毛巾爬上去仔细擦，也有懒得时候，凉席睡久了，懒得换下，常常到11月份，气温终于降下来，才猛然发现原来还夜夜睡在凉席上。

工作之后来到北京，一开始住宿舍，北京的夏天不是很热，难能可贵的是晚上一般风大凉快，吹得白杨叶哗哗的，以至于我每到晚上总以为外面开始下雨。但仍然坚持去万通买了一条和学校一样的凉席，凉凉的躺下好舒服。有了自己的第一套小房子之后，装上了空调，没人管开到多少度，尽可以盖着被子呼呼大睡到天亮，凉席就变得可有可无起来，于是把凉席当地毯，夏天坐在地上看电视，那种感觉，绝对不是什么羊毛地毯能够比的。

搬进新家已经1个多月，为怀念少年岁月，专门在书房放了一张小床，今天擦毕沙发，终于找出那条凉席，仔仔细细擦了几遍——“用滚烫到手都不敢探下的热水”，迫不及待的躺上去，竹子的清香扑面而来，清爽，凉快，象小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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~~~~~~~~~~~~~~~~~~~上等猪婆~~~~~~~~~~~~~~~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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